臺灣產業經過無數次波濤起伏,當廠房引進新的機器、新的系統取代舊的設備,總是會引起基層同仁心中那股不安的躁動,回想起當年從人工手動調整控制閥開度,到現在電腦自動化控制系統的年代,那份對未知的恐懼與現在面對人工智慧(AI)的焦慮如出一轍;然而,中油公司的轉型已是不可逆轉的必然,而我們當下正處於一個關鍵的轉折點,AI不會取代同仁,但學會AI的同仁將取代那些不願與AI共存的同仁,這並不是要宣揚科技的偉大,而是要從工會的視角出發,探討我們如何在這股名為AI的洪流中,保住勞工的飯碗與尊嚴。
在過去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裡,中油最引以為傲的資產就是「經驗」,我們都記得那些老領班,只需要在泵浦旁聽一下震動的頻率,就能精準判斷軸承是否磨損;只需要望一眼加熱爐火焰的顏色,就能判斷燃料油、氣的配比是否失衡,這種「職人之魂」是冷冰冰的機器永遠無法模擬的人性直覺,然而,當AI 走進中油,它扮演的角色並非要抹除這些經驗,而是要成為我們感官的延伸,AI的強項在於處理海量數據,它能每秒判讀數萬筆壓力、流量與溫度的微小波動,但它缺乏對現場「脈絡」的理解,如果沒有基層同仁對現場管線分佈、操作慣性與環境變化的深刻認知,AI吐出的數據僅僅是無意義的數字,因此同仁未來的競爭力,不再僅僅看誰能開關沉重的閥門,而是看誰能將腦中的現場直覺,與AI提供的資料進行結合,當AI給出預警時,能結合現場實況,下達最終判斷的人,才是真正不可替代的「智慧」,這是一場從體力勞動向腦力賦能的轉型,我們必須面對它,並應將其視為維護自身安全的新武器。
要談與AI共生,我們必須先理解中油轉型的趨勢,這次轉型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分為三個層次遞進:起初,我們處於數據監控的基礎階段,那些遍佈廠區的感測器只是讓我們能「看得到」設備當下的現狀,但隨著技術深化,我們將跨入「預測與診斷」的核心區,試想一下,在某座壓縮機真正發生故障損毀的前兩週,AI系統就已經透過微小的震動頻譜偏移發出了預警,這時,除了我們第一線的同仁能提早做出相應的對策,維修同仁也不再是疲於奔命的救火隊,他們能即時處置、更換可能發生故障的零件,將工安風險降至最低;在不久的未來,中油更會邁向全場域智慧化的終極目標,屆時,從上游的採購、中游的煉製到下游的儲運銷售,都會透過數位技術在虛擬世界中進行無數次模擬,找出風險最低、效率最高的方案,這對基層勞工而言,意味著我們的工作環境將變得更加安全。我們不再需要冒著高風險進入危險環境進行盲目排查,而是能透過數據精準出擊,AI轉型過程中的每一哩路,都應該是為了降低風險、減輕勞動強度而存在。
面對科技轉型,公司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只看見技術的升級,卻忘記了人才的續航,我們必須堅定立場:「培訓不應該是同仁在辛苦上班之餘的額外負擔,而應該是受僱權利的一環。」公司必須為所有同仁建立一套完整且友善的轉型訓練計畫,這套訓練計畫不能只針對高學歷的研發人員,更要向下扎根到第一線的操作員,我們不需要讓每個人都去學習艱澀的程式編輯,而是要教會大家如何與AI對話,如何質疑演算法可能存在的錯誤偏差,我們也應推動「AI 種子教師計畫」,讓具備豐富經驗的資深同仁與具備數位能力的年輕一代進行跨世代協作,當資深前輩將寶貴經驗技術轉化為AI的訓練指令時,這不僅是技術的數位傳承,更是對資深同仁最大的尊重,因為這些經驗才是AI最不可取代的訓練素材。
在技術變革的過渡期中,工會的角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我們不能只滿足於技術的導入,更要主動出擊,防範隨之而來的勞權黑洞;首先,我們必須考慮針對AI轉型的勞權保障協議,任何技術進步都不應作為片面裁員的理由,如果某個職務因為自動化而縮減,公司有責任提供完整的調動職務培訓與輔導,並確保同仁的薪資待遇、職等福利在轉銜過程中不受損害;我們也應該推動「AI技術導入預審制」,公司在引進具備監控功能的AI系統前,工會應擁有諮詢與審核權,我們必須確保系統的設計邏輯是透明的,例如,若公司引進一套「疲勞偵測 AI」,其初衷應是確保操作員的安全,當偵測到疲勞時,系統應自動觸發「強迫休息」或「人員替換機制」,而不是紀錄下來作為年終考核扣分的依據,工會要爭取的,是將AI的功能鎖定在「風險預防」,而非「員工監控」,當AI能夠精準追蹤每一位同仁的操作效率或所在地點時,工會必須建立嚴格的防護牆,數據應該用於製程優化與工安防護,絕對不能變相轉化為考評績效的電子監控工具;我們更要捍衛同仁的離線權,不能讓數據分析的名義,將勞工變成二十四小時待命的數位奴隸。
回首這半世紀來的變革,中油人從來不懼怕挑戰,我們在颱風天堅守崗位,在局勢動盪中守護能源命脈,現在,AI的到來不過是另一場考驗我們韌性的暴風雨,我們必須認知到,轉型是為了讓這家國營事業能再順利走完下一個世紀,但這條路必須走得有尊嚴;AI僅是冷冰冰的代碼,它沒有對這片土地的責任感,也沒有對同仁家庭的同理心,而這正是臺灣石油工會存在的價值。我們不懼怕AI,因為我們將透過學習與團結,成為掌握這項新工具的主人,只要我們能將豐富的實作經驗注入數據之中,中油的基層同仁就永遠是這座中油能源城堡不可撼動的基石,讓我們一起站在智慧的旗幟下,監督轉型的每一分進度,爭取勞動的每一寸權益,當我們能從容地與AI共生時,我們不僅守護了自己的飯碗,更定義了數位時代石油勞工的新榮耀。


